沿海渔民在生产工具落后、通讯和气象预报不发达的年代,历尽艰险与风浪搏斗,慑于海洋的淫威,形成了特殊的禁忌与规矩。这些禁忌和规矩在今天看来似乎带有迷信色彩,但却包涵着独特的渔村文化和风俗习惯。细细品味这些禁忌与规矩,犹如进入渔业史的洪荒年代。
“初五、二十三,神仙出门挈空篮”。这是渔民约成俗定的规矩。他们认为出海需要择日而定,而农历初五和廿三则是万万出不得海的,彩头不好,否则会空船去空船归。连神仙都得空篮而归,何况凡夫俗子呢。
排除了初五、廿三,其他日子出海虽然心神安定多了,但还不够,还要对海公大王祈祷一番,于是有了开船前夜“请菩萨”的仪式。清晨船老大先在家中请好菩萨,再到船上请菩萨,并将鱼肉等供品带船出海,让船员分享,似乎人人都吃了定心丸,放心大胆地去闯海耕浪。
人到了船上,遇到的禁忌和规矩更多。过去妇女是不容许上船的,所谓“妇女上船船要翻,妇女上屋屋要塌”,谁家的姑娘如果不知就里要到船上去走走看看,就会受到长辈的训斥,普通渔员碍于情面,嘴巴不说,脸上也会皱眉蹙额。
船头是最神圣的地方。船只靠岸、离岸都用翘板从船头连接的,是渔民出入的首要通道。人在船头上不能讲脏话,讲倒运气的话。如果有人来了内急,在船头上小便起来,那可犯了大忌,直骂得你狗血喷头,甚至要你负担今后该船发生事故的责任,罪莫大焉。
船上的禁忌和规矩自然延及到渔村。吃饭就餐时,吃光了鱼的上面绝不能把鱼翻过来,而是要用筷子夹去鱼的中骨,接着吃鱼的下面,因为翻动意味着渔船的“覆没”。吃好了饭,空饭碗是不准倒扣的,这是最直观的覆船动作。筷子不能搁在空碗上,这是超载的举动,你巴不得船沉啊!调羹(小汤勺)也不能反放,反放就是对船神的不敬。这些餐桌上的禁忌和规矩,渔村人从孩提时代起就长辈的教育中养成,且代代沿袭成了习惯。
甚至语言中也讲禁忌。船上吃剩的鱼羹倒入海中,不能讲“倒掉”,要讲“卖掉”。连象山石浦的地名不能叫“蚀浦”,要叫“赚浦”。渔民有句口头禅叫“倒嘞海里”,意思是人生的时光在海上度过,与海打交道是行业的本质。但你绝不能说“挖海底泥”,那是句刻毒的骂人话,诅咒人家葬身海里。绿壳是指海盗,“绿壳坯”是骂人话,骂在渔民身上没有切肤之痛,反有一股出没风波、斩涛劈浪的豪气。
渔民长年与风浪为伍,生命安全系数少,海难时有发生,有许多辛酸的事例。最惨重的一次是一九五九年的吕泗洋海难,仅桐照村就有三十八位渔民罹难,多数是有家室的青壮年,其中一对为父子。对于遗骸难寻的他们,入土之安就用特殊的招魂仪式。在海滩上用一株毛竹(不去掉竹梢竹叶)挂上一套死者生前穿过的衣服、鞋帽,在竹梢系着一块石头,使整株毛竹弯倒在海面。一边请和尚念超度经,一边等待涨潮。当潮水的浮力将毛竹逐渐托起,意味着死者的灵魂已进入衣冠,于是家属将衣冠到山上的小祠堂内焚烧安葬,成了后代祭祀、慰藉亲人的衣冠冢。
渔民有一种良好的规矩,在茫茫大海中,无论来自何省何县何村,只要发现海难者,都义不容辞地进行打捞、认领、安葬。这里也有严格的操作程序。发现海难者叫“丫叉鮸鱼”,打捞上船则称为“财神”或“活宝”,渔民对其恭敬有余,马上通过电讯联络让海难者亲属来认领。对无人认领的遗体,则全船渔工收网回岸如丧考妣般对待,披麻戴孝予以安葬。这是彻底的人道主义、人文关怀。老渔民认为好心有好报,违情不葬必得恶果。某年秋季,我的堂兄在东海作业,发现一具无人认领的海难者遗体,于是全船休渔回桐照,隆重予以安葬,那年冬讯堂兄的船只获得了高产,渔民个个开心。与此相反邻村某渔船也发现过海难者遗体,几个年轻渔民竟将遗体重新抛入海中,老大十分忧伤。后来该船发生火灾,多位船员丧生,老渔民称之为“报应”。
如今随着生产的发展,科技的进步,渔民的装备已今非昔比。在桐照村光载重量近两百吨的钢质渔轮就有三百多艘,桐照的双山船厂已能建造四千吨级以上的商船。古老的禁忌和规矩虽有淡化,但并不消亡,有的反而更加讲究和隆重,比如请菩萨、开渔节、年晚饭等等。作为悠久渔史文化的内含很有保持的必要。当然象妇女上船这样的禁忌早已淡化,但大概出海捕鱼需要男子的剽悍,现在为止奉化还没有一位外海女渔民,更不要说女老大了。
渔村的旅游正在升温,今年“十·一”黄金周到莼湖镇旅游的人数比去年同期翻番,观海景、尝海鲜、察渔情成了游人的时尚。当你徜徉渔村的时候,请尊重渔民的规矩,了解风俗,不要在举止言谈中出现误会嗬。